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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Read · Illustrated Story
叔父戴上父亲的王冠、娶了他的母亲;父王的鬼魂在城堡露台上说出了真相——而这个王子想得太多,把复仇拖成了一场谁也没能活着走出去的团灭。
想象一下:你爸刚死一个月,你叔就戴着他的王冠、搂着你的亲妈,在大殿上接受群臣朝贺。你穿着孝服站在旁边,满朝文武却催你也笑一笑。这种事在任何家庭里都够呛,偏偏发生在欧洲一座海边的石头城堡里——故事的主人公,是这座城堡里那个没有笑出来的年轻人。

这便是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成剧于十六世纪末的伦敦,1603 年首次付印。它不是小说,是诗剧——演员在台上念的台词以无韵诗为主,夹杂散文。它是英语文学里被引用最多、讨论最久的作品之一,也是一代又一代人重排不厌的舞台经典。它被记住的理由很简单:四百多年前有个英国剧作家,把一个丹麦王子的复仇故事,写成了一面照见所有人内心犹豫的镜子。
它的故事母源来自更早的丹麦传说——一个叫阿姆雷特的王子替父报仇的古老故事,先被拉丁文编年史记录,再经法语译本流传,最后被莎士比亚搬上伦敦的舞台。所以这出戏骨子里是丹麦的皮相、英国的诗。
先认认人。中心是哈姆雷特,丹麦王子,去过德国威登堡大学念书——这在当年是个文艺复兴味儿很重的设定。父亲新丧,他正戴着黑孝,叔父却已经登基。叔父叫克劳狄斯,杀兄篡位又娶嫂子,是个看上去从容、内心被自己的罪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母亲葛楚德是丹麦王后,她究竟知不知情,全剧没挑明——这正是它暧昧的地方。
然后是年轻一代的爱情悲剧:波洛涅斯是克劳狄斯身边那种爱出主意、爱躲在帷幕后偷听的老臣;他的女儿奥菲莉娅是哈姆雷特恋过的少女,他的儿子雷欧提斯是远在巴黎留学、为妹妹骄傲的哥哥。再加一个关键人物:霍拉旭,哈姆雷特在威登堡的同窗,理性、忠诚、全剧唯一活到谢幕的人,由他把死去朋友的故事讲给后世听。
故事发生在传说中丹麦的艾尔西诺城——海边一座叫克隆堡的中世纪城堡,夜里露台的冷风、王后寝宫的帷幕、宫廷比武的大厅、海边郊野的墓地,构成全剧的舞台。整个王国像一间透风的屋子,国王做了亏心事,整间屋子都跟着发霉。
第一幕的夜里,城堡露台上出现一个披甲的影子——那是哈姆雷特亡父的鬼魂。它把王子拉到一旁,告诉他一个秘密:自己不是病死,是在花园午睡时被亲弟弟把毒液灌进耳朵里害死的。它命哈姆雷特复仇,但特意嘱咐:不要伤害母亲,把她的事交给天和良心。这是全剧的引擎——复仇的任务下达了,可任务的边界也画下了,恰恰是这道边界后来困住了哈姆雷特的手脚。

再没有比这更卑劣的谋杀了——而这一桩,尤其卑劣、离奇、悖逆天理。
Murther most foul, as in the best it is; But this most foul, strange, and unnatural.
原文金句 · 第一幕第五场 · 父王鬼魂道出毒杀真相
从这一夜起,哈姆雷特做了一个看似聪明的选择:装疯。他不再像一个正常的儿子,开始对周围人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把自己裹进一层谁都看不透的壳里——佯装疯癫既是掩护,也是试探。他在恋人奥菲莉娅面前突然冷淡疏远,让宫廷上下议论纷纷。他不是没在动,恰恰是动得太深,被一连串问题卡住了:父亲的死是不是真的?鬼魂是不是魔鬼的诱饵?杀了叔父会不会把母亲也送上绝路?杀了之后这个腐烂的国家又能怎样?这些问号在他脑子里转,越转越快,他的手就越举不起剑。
全剧最有名的一幕发生在第三幕——哈姆雷特独自站在城堡里,说出那段所有英国文学里最著名的独白,追问自己生存还是毁灭。这一刻他手里没有骷髅,没有道具,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人的脑子在和自己的身体打架:活着承受痛苦,还是一了百了?动手复仇,还是继续思辨?他知道按兵不动会让父亲的冤屈继续漂着,也知道一旦动了手,人就再也不是现在这个人。这是复仇剧第一次把复仇者真正的敌人写成他自己。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原文金句 · 第三幕第一场 · 全剧最著名的独白
哈姆雷特想出了一个绝妙的验证方式:他请来一班伶人,在宫廷面前演一出戏,戏里演一个国王被毒死在花园里——和他父亲的死法一模一样。他坐在一旁,只看克劳狄斯的反应。戏演到毒杀那一幕,克劳狄斯当场惊起离座,脸色大变,复仇的依据从鬼魂的话升级成了眼前的铁证。这是莎士比亚的结构魔法——他用一出戏中之戏,去拆穿另一个戏中之戏:克劳狄斯演了半年的体面国王,被一出三分钟的假戏当场戳穿。

就靠这出戏了——我要用它逮住国王的良心。
The play's the thing Wherein I'll catch the conscience of the King.
原文金句 · 第二幕第二场 · 戏中戏之计
戏演完之后,哈姆雷特直奔母亲葛楚德的寝宫,要当面和她算账。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听见帷幕后面有动静——他以为是藏在暗处偷听的叔父克劳狄斯,一剑刺穿帷幕。结果从后面掉出来的不是国王,是那个爱出主意的老臣波洛涅斯——奥菲莉娅的父亲。这场误杀,是全剧急转直下的拐点:哈姆雷特背上一桩血债,冤冤相报的机器被彻底启动。

克劳狄斯借这桩血案做文章,借口把哈姆雷特押去英国,并暗中下密令要他在那边处死。哈姆雷特在海上识破密信、掉包逃脱,活着回来。可等他回到丹麦,等着他的却是一个更冷的现实:他深爱的奥菲莉娅——父亲被爱人误杀、恋人又疏远并佯疯——已经真的疯了。她唱着不成调的歌,头上戴着花,最后在一条溪水里落水溺亡。在原剧里,她的死不是舞台上正面演出的,而是由王后转述出来的,像一个被打碎的回声。

小溪边斜生着一株柳树,把它斑白的叶子映在如镜的水面上。
There is a willow grows aslant a brook, That shows his hoar leaves in the glassy stream.
原文金句 · 第四幕第七场 · 王后转述奥菲莉娅溺水
奥菲莉娅的哥哥雷欧提斯从法国赶回国复仇。克劳狄斯趁机拉他入伙:在一场公开的比武里,一根剑头事先涂上毒药,旁边再备一杯毒酒,务必让哈姆雷特死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五幕一开始,全剧最安静的一场戏出现在墓地——哈姆雷特手捧宫廷老弄臣约里克的骷髅,对着头骨说,可怜的约里克,我认识他,把一个曾经逗得国王笑的小丑和如今空空的颅骨并列——这是全剧的 memento mori,记住你终有一死。
比武开始,毒剑伤了雷欧提斯,又被换手刺中哈姆雷特;王后不知情地为儿子庆功,端起那杯本来给哈姆雷特准备的毒酒一饮而尽;雷欧提斯临死前揭穿国王的阴谋,哈姆雷特拼着最后一口气刺穿克劳狄斯,并把那杯毒酒灌进他嘴里。一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王座上原本的三个人——国王、王后、王子——加上波洛涅斯一家——几乎同时倒下。

剑尖上也淬了毒?——那么,毒药,去干你的活吧。
The point envenom'd too? Then, venom, to thy work.
原文金句 · 第五幕第二场 · 哈姆雷特刺穿克劳狄斯
哈姆雷特临死前把两件事托付给唯一活着的好友霍拉旭:把真相讲给世人听。他最后说,其余的只是沉默,合上了自己的嘴,把声音让给了朋友。紧接着,挪威王子福丁布拉斯正巧率军路过,被请进这座尸横满地的丹麦宫廷收拾残局——王座就这样落入外人之手。不是王子复仇成功加冕的圆满结局,是一个家族、一个宫廷的彻底团灭。

其余的,只是沉默。
the rest is silence.
原文金句 · 第五幕第二场 · 哈姆雷特的最后一句
乍一看它是个复仇故事,再看一层它问的是:行动的代价是什么?鬼魂让哈姆雷特复仇,可复仇一旦启动就会绞进母亲、恋人、朋友、政治。哈姆雷特被卡住不是因为懦,是因为他看见每一步之后的下一步,看见了活着的痛苦和死后的未知——生存还是毁灭就悬在这道裂缝里。莎士比亚把一个本来可以一刀了结的复仇,写成了一台关于人类良知的离心机。
它写得好,还因为它在「表象与真实」上玩了一手极漂亮的戏。哈姆雷特佯疯、奥菲莉娅真疯;克劳狄斯演仁君,鬼魂演亡灵,伶人演剧——满台的人都在演戏,戏中戏又拆穿了现实里的戏。观众被反复提醒:你看到的不是真相,戏里的真假和宫里的真假是一回事。
它同时把三条复仇线并排放在一起做对照:哈姆雷特想得太多所以动手太慢,雷欧提斯想到就做但被国王当枪使,福丁布拉斯不多想只管行军——三种处世方式,三种结局。没有任何一种被作者明着点赞,但读者会不自觉地拿自己的样子去对号入座。这就是为什么它四百年不过时:每一代人都从哈姆雷特的脑子里读出自己。
那些独白只有在舞台上念出来、或者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的时候,才会有重量。生存还是毁灭如果只用一句话解释,它就是优柔寡断;如果原文读出来,你会发现那是整个人类在某个凌晨三点对天花板说过的话。同样,墓地那场戏、比武最后几分钟的死法,没有任何一个解说能转述出它现场的节奏感——你得自己去听那一剑划过去的声音。

这不是一个王子复仇失败的故事,这是一个人发现「想清楚」本身会杀死「去做」的故事——四百年来,每一代人都从哈姆雷特的迟疑里,照见了自己按下「发送」之前的那一秒。
Before the guide was written, this book got a visual foundation — every illustration you just read grew out of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