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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Read · Illustrated Story
一个十三岁的野孩子与一个逃奴共乘一只木筏,顺密西西比河漂向蓄奴的深处——所有人都教他,帮吉姆逃跑是要下地狱的;他想了想,把那封告发信撕了。
想象你十三岁,没正经上过学,听过的大道理只有一条:帮一个黑奴逃跑,是要下地狱的。你口袋里揣着写好的告发信,只要交出去,就能回到那个体面的、安全的世界。可你的同伴正靠在木筏边打盹,满心以为你是他世上唯一的朋友。你攥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撕了。这就是这部书最著名的那一幕。一百多年来,它被当成美国良知觉醒的代名词,可它发生时没有任何英雄式的旁白,只是河上一阵风、一个男孩的良心,动了。
它是马克·吐温写的长篇小说,出版于 1885 年,是《汤姆·索亚历险记》的"续篇",但骨子里完全不是一回事。海明威后来那句著名的判断——"所有现代美国文学都源自这一本书"——指的也是它,不是汤姆那本。它用第一人称、由一个白人男孩的方言口语讲完整本书,是美国文学第一次用真正的美国声音说话。它也因为对蓄奴制毫不留情的讽刺,成为美国课堂里最常被禁读、也最常被争着教的一部书。要读懂它,首先得接受一件事:这书不是轻松的童年冒险。
叙述者是哈克贝利·费恩,十三四岁,镇上酒鬼的儿子,衣衫褴褛,由道格拉斯寡妇收留、被她那位严厉且蓄奴的妹妹沃森小姐"教化"。书的另一极是吉姆——沃森小姐家的成年黑奴,为躲被卖到下游、拆散妻儿而出逃。书里还有几个关键角色:哈克那位为抢六千块钱回来、把亲生儿子绑进河边小木屋毒打囚禁的酗酒生父帕普;满脑子书本里浪漫桥段的汤姆·索亚;以及半路强占木筏、自封落魄贵族的两个流浪骗子,人称"公爵"与"国王"。
故事发生在南北战争前——也就是 1830 到 40 年代——蓄奴制还合法的密西西比河沿岸,舞台中心是一条大河:它是自由、逃离、孤独的动脉,也是把两个人越带越深入蓄奴腹地的宿命。岸上是世仇、私刑、骗子、假贵族;河上是木筏、星空、偶尔的烤火。吐温特意把对照立到了这两岸上。
书接上一部:哈克从汤姆·索亚的洞穴宝藏里分得六千美元,被道格拉斯寡妇接回家,规矩要吃饭前祷告、穿干净衣服、读书识字。他受不了。可逃出这份"教化"等着他的,是更大的深渊——生父帕普为夺那笔钱回到镇上,把哈克绑进河边的丛林小木屋,锁上门,毒打,关在肮脏里。哈克悄悄布置了一个假血案:把自己的屋子弄得像被抢劫过,然后翻窗逃走,藏在杰克逊岛上。 写法看点:吐温的开篇看似是上一部的热闹余烬,其实从第一段就把哈克的声音确立了——口语、倔强、不耐烦,他不是英雄,他是个孩子,所有戏剧张力都得从这孩子眼里看出去。

道格拉斯寡妇认我做她的儿子,说是要把我教化成文明人;可整天憋在那屋里过日子,实在难受。
The Widow Douglas she took me for her son, and allowed she would sivilize me; but it was rough living in the house all the time
原文金句 · 第1章 · 寡妇家的「教化」
杰克逊岛紧挨着一片沼泽,岛上本该只有野果和蛇,可第二天早上哈克一睁眼,对面就坐着一个人——吉姆。吉姆听说自己要被沃森小姐卖到下游、永远见不到妻儿,连夜逃了出来。两人一见面都很紧张:吉姆怕哈克告发,哈克脑子里那套"帮黑奴=下地狱"的教条也在上跳下窜。但很快,他们开始在岛上一起吃、一起躲、一起瞅对岸动静。吉姆的烦恼很少挂在嘴上,他更像个成年人——沉稳、深爱家人、善良得近乎让人心酸。

我如今归我自己了,我值八百块钱哪。
I owns mysef, en I's wuth eight hund'd dollars.
原文金句 · 第8章 · 杰克逊岛,吉姆算自己的身价
几天后他们决定自己动手做一只木筏,顺密西西比河而下,要去北方俄亥俄河口的小镇开罗,再从那里转往自由州。这是全书最美的一段:白天躺平在木筏上看天,夜里看岸上小镇灯火流过,吉姆讲他家里人,哈克嘻嘻哈哈打趣,河水把他们平平地往北带。两个逃亡者,第一次享受到不用对任何人低头的日子。

头顶那片天缀满了星星,我们常仰面躺着看,争论它们到底是被造出来的,还是碰巧就有了。
We had the sky up there, all speckled with stars, and we used to lay on our backs and look up at them, and discuss about whether they was made or only just happened.
原文金句 · 第19章 · 木筏上的星空
可命运开个了残忍的玩笑。一个大雾夜,哈克划着小舢板去找拴筏子的绳子,等他摸回来,吉姆不在,筏子也不在——两人被大雾拆散,在又黑又静的河上互相找了一整夜。等重新聚到一起,开罗已经过去了。这是全书最关键的地理转折:木筏其实一直在顺流往南漂,越过俄亥俄河口之后,他们非但没离开蓄奴腹地,反而被大河越带越深、越来越无法回头。 写法看点:吐温让两个主角"赢了手段输了目的"——读者和孩子本以为北是安全方向,结果方向感是反的,整本书的悲剧张力就在这一夜悄悄埋下。

我一头冲进白茫茫的浓雾里,往哪儿漂心里没半点数,跟个死人一样。
I shot out into the solid white fog, and hadn't no more idea which way I was going than a dead man.
原文金句 · 第15章 · 大雾夜,与吉姆失散在河上
从这以后,他们不得不靠岸补给、修木筏,岸上的世界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先是格兰杰福德家——南方"体面"人家,养着油画、藏书、出门带枪的男孩哈克的同龄玩伴巴克。体面是体面,可这家人与河对岸的谢伯森家有世代血仇——已经没人记得缘由,见面就是枪。哈克亲眼看着巴克死在自家门廊的木板上。整个场面没有英雄式的复仇,只有莫名其妙。紧接着是河镇上另一场戏:一个叫博格斯的醉汉当街辱骂一位上校,下一秒就倒地死了;镇上的人激昂起来准备私刑,可那位谢伯恩上校一个人站在门廊台阶上,对着这群乌合之众讲了一段话,大意是——你们不过是没胆的乌合之众。暴民就这么散了。 写法看点:这两段并置特别狠。你以为野蛮在逃奴这件事上,结果吐温告诉你:岸上所谓"文明"的脊梁——荣誉、家族、暴民正义——全是脆的;真正的野蛮在岸上,不在河上。
压轴的良心戏来了。有户人家贴出告示悬赏抓逃奴,哈克本能地给吉姆看了——可那是同一个吉姆,是他这些天在河上当做家人的那个人。当晚他坐下来,脑子里两套话在打架:左边是被反复教导的帮黑奴等于犯罪、要下地狱,右边是木筏上吉姆的样子,是他提起家人时那种让人心软的善良。最后哈克拿起笔,认认真真写了一封告发信——又看了吉姆一眼——把信撕了。他在心里说,那好吧,就下地狱吧。 写法看点:这一幕没有演讲,没有眼泪,就是一个坐在烛光下的孩子跟一张纸较劲。可它几乎定义了什么叫"个人良心战胜社会道德律法"——也是海明威之所以说"所有现代美国文学都源自这一本书"的核心原因。
可惜戏没散场。两个流浪骗子——"公爵"与"国王"——在途中被哈克救上木筏,从此赖住不走,一路行骗。他们先在河镇上搞了一场叫"皇家异兽"的荒唐演出收了观众钱又跑了;接着冒充英国来的叔父、想把一对孤女姐妹的遗产骗走。哈克识破了,但来不及完全阻止,关键时刻他偷偷把藏钱藏到了棺材里,让骗子找不到。最脏的一笔在最后:为一点钱,他们把吉姆偷偷卖给了下游一个农庄。等哈克发现木筏空了、人不见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他只能追到那个叫做费尔普斯的地方去找吉姆。

我没花多久就断定:这两个撒谎精根本不是什么国王和公爵,不过是下三滥的骗子和冒牌货。
It didn't take me long to make up my mind that these liars warn't no kings nor dukes at all, but just low-down humbugs and frauds.
原文金句 · 第19章 · 识破「国王」与「公爵」
哈克追到费尔普斯农庄,被错认成即将到来的汤姆·索亚——他干脆装成汤姆,享受这几十个小时不用被打的假身份。真汤姆随后赶到,可他第一个得知的真相是:吉姆其实早就被沃森小姐的遗嘱放了自由。可汤姆怎么说?他眼睛一亮——这正好可以搞一场"大解救"!他按照书里读过的那些浪漫桥段,把一场本该是悄悄把人放走的活儿,设计成中世纪骑士式的繁复越狱:挖地道、爬绳梯、做记号、绝食抗议,最后搞得动静大到邻近农庄都跑来看热闹。
越狱开始前汤姆腿部中弹,吉姆却放弃了到手的自由,留下来照顾他——他被全屋人当成疯子。可所有人还不知道的两件事是:吉姆早就是自由人;那个在河上小木屋里把儿子打成鬼的帕普,也已经死在一间漂过的房子里了。结局,哈克又一次被道格拉斯寡妇准备"教化",可这次他没等她开讲,先开口说——他打算"往西部野地里溜"。

我琢磨着,我得赶在他们前头溜到印第安地界去——萨莉阿姨要收养我,还要把我教化成文明人,这我可受不了。我早领教过了。
But I reckon I got to light out for the Territory ahead of the rest, because Aunt Sally she's going to adopt me and sivilize me, and I can't stand it. I been there before.
原文金句 · 全书最后一句 · 哈克决定溜之大吉
所以这书到底在说什么?最少三层。第一层是良知:一个没受过"教化"的孩子,凭本心做出了整个蓄奴社会都做不出的选择。第二层是种族:它用喜剧的方式,把一个被当财产的人——吉姆——写得比岸上所有"体面白人"都更有尊严、更有心。第三层是文明:河是自由,岸是"文明"的伪善——世仇、私刑、骗子、假贵族,全是岸上的货。它的写法本身也是一层:哈克从头到尾用的是南方穷白孩的方言口语,吐温在卷首专门写了一段"方言说明",提醒读者那些奇怪拼写不是讹误,是声音。这一决定开出了整个现代美国叙事的声音——海明威、福克纳、海明威那一辈再往后,传下来的都是这一嗓子。
它把"自由"放在了河上,把"文明"放在了岸上——然后让你自己判断,哪一边真的野蛮。
解说给了你一张地图,可正文才是那片水域。值得去的原因至少有三:第一,那条木筏上的月光、雾气、虫鸣是文字才做得到的,纸面上每个逗号都带着南方的潮湿;第二,那两个孩子——一个白人男孩、一个黑奴男人——之间的对话语气,从来没有另外两个人说过,下一次你读到这么自然的话语,可能要翻好几本书;第三,你会听见一个美国孩子第一次摆脱所有成年人的嘴,用他自己的声音讲一个国家的童年。这种声音,是电影装不出来的——它只在纸上响。
Before the guide was written, this book got a visual foundation — every illustration you just read grew out of 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