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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llustrated Story
玻璃屋、数字人、看不见的墙:一本被祖国封禁近七十年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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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你住的每一面墙都是玻璃的,邻居能从外面把你看得清清楚楚,连日记都写在透明本子上——因为国家说,透明才有幸福。你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你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做爱,都写在贴在墙上的《作息条例》里。到点不睡,就有人用线把你拽起来,再犯,房间会被集体喷蒸汽漂白消毒。这不是笑话,这是这部小说的开场。
问题来了:当你开始做梦、开始嫉妒、开始想念某个人的嘴唇——你是生了病,还是终于变成了一个人?这本书就是从这种“病”讲起的。
《我们》是俄国作家叶甫盖尼·扎米亚京写于二十世纪初的长篇小说,苏俄境内从未能合法出版——第一部公开面世的版本是 1924 年的英译本,完整俄文版直到 1952 年才由纽约的俄侨出版社印回,而在作者自己的祖国,它要熬到 1988 年公开性改革才得以正式出版,从写到读,整整晚了近七十年。
它通常被认为是现代反乌托邦小说的开山之作,直接启发了后来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和奥威尔的《一九八四》——奥威尔本人也承认读过并借鉴过它。一个亲身经历十月革命的老布尔什维克,站出来写一个故事,说“革命建成的新世界如果按这条逻辑走下去,会长成这个样子”。这种局内人反戈的视角,在同类作品里极其罕见,也极其刺痛。
整个故事发生在大统一国——一个经历过两百年战争后建立的极权国家。国家最高领袖叫“造福主”,他有一句名言式的信条:幸福,就是放弃自由。国家把所有不安分的因素都归结成一种病,叫“灵魂”——也就是人会幻想、会独自出神、会想要一件不被允许的事。





【第七幕:钟罩下的她,签字的他】手术结束,D-503 “痊愈”了。他重新变成一台不会做梦的机器。他跟着人群来到处决广场,亲眼看到 I-330 被关进透明钟罩里反复电击——她始终不肯招供。而他,心如止水,在供词上平静地签下了自己的编号。这一幕是全书的终点,也是最寒冷的反讽:所谓“幸福”,就是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折磨而毫无感觉。
因为这本小说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情节——情节可以用三句话说清。它真正可怕的地方,是你会发现,自己读着读着,竟然开始同情 D-503 的“痊愈”。那种心安理得、那种不再做梦的平静,那种看着爱人受刑却可以面无表情签字的“正常”,你读完之后会忍不住想:如果是我,我会反抗吗?还是其实在某一刻,我已经悄悄把“灵魂”交了出去?这种自我怀疑,是任何解说都给不了你的,只有你一个人在深夜读那本透明日记的时候,它才会悄悄爬上你的后背。
一个把人改造成零件的“完美世界”,最残忍的不是残忍本身,而是残忍会被所有人当成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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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是 D-503,宇宙飞船 Integral 号的总工程师,也是这本书的日记作者。他一开始是大统一国最模范的公民,数学出身,逻辑清晰,坚信国家把人“去动物化”、按分钟统一调度是最伟大的文明成果。他的麻烦出在两个女人身上:一个是 I-330——抽烟、挑衅、一脸“我不归你管”的神秘女人;另一个是 O-90——国家配给他的、温柔矮小的女伴,怀了他的孩子,后来被安排逃出了绿墙。故事里还有一个始终在暗处陪着 D-503 的密探 S-4711,自称监护他,其实一直在监视和举报。
【第一幕:写给外星人的情书】D-503 提笔写一部歌颂大统一国的“手记”,准备随 Integral 号发向宇宙文明,邀请外星人一起加入这种透明的幸福。写法上的妙处是:这部日记的“被规训的语言”本身就是小说——他的词句一开始像教科书一样整齐、干净,像个机器人在交工作报告。
【第二幕:抽烟的女人】一次演讲集会上,I-330 出现了。她当着人群点烟、喝酒、做所有明令禁止的事,像一只猫闯进了博物馆。D--503 一边在日记里严厉地斥责她“堕落”,一边又忍不住被吸引——她是他精密世界里的第一个例外。写法看点在这里:作者故意让叙述者一边抗拒、一边越陷越深,那种自我说服的口吻,比直接写“心动”要高级得多。
【第三幕:绿墙之外】I-330 带他偷偷飞越城市的绿色围墙,落到城外一片荒野。那里住着毛发浓密的“自然人”,没有编号,没有作息表,嘈杂、肮脏、野蛮。D-503 的反应不是解放,而是恐惧——他第一次看到“文明之外”的样子,理性乌托邦的信念从这一刻开始裂开。
【第四幕:确诊“灵魂”】回到城里,D-503 开始做梦,开始嫉妒,甚至在 I-330 不在时焦躁不安。医生检查完,平静地告诉他:你长了幻想力,恭喜,你得了“灵魂”——这是一种病。在大统一国,得这种病不是浪漫,是麻烦的开端。这一段写法最毒的地方在于:把“会爱人”诊断成一种需要治疗的病,让人后背发凉。
【第五幕:真相揭晓】I-330 渐渐向他坦白自己是地下反抗组织美芬的核心成员。美芬的计划是:劫持 D-503 自己主持建造的 Integral 号飞船,从内部发动起义,里应外合推翻造福主。故事走到这里,日记的语言已经开始乱了——整段整段的逻辑开始发抖、断句,因为一个被规训二十几年的脑子,第一次要为“非理性”写辩护词。
【第六幕:大手术】起义当天,国家没有等到被推翻——它抢先一步动手了。一架巨型装置从天而降,覆盖全城,对全体市民强制实施“切除幻想神经”的大手术。理由冠冕堂皇:国家爱你们,所以要替你们把病治好。写法最狠的一刀是:D-503 躺上手术台,被切掉的那块,正是他作为“人”的那一部分。
表面上,《我们》讲的是一个发生在未来的寓言;实质上,它在追问一个很老的问题:当一个社会宣称它能让所有人“幸福”,它到底是用什么换的?答案是:自由、想象、隐私、爱——一切让你成为“你”的东西。玻璃墙不是为了采光,是为了让你无处可藏;编号代替名字,是为了让你连“我是谁”这个问题都懒得再问。
爱情在这本书里被当成一种政治力量——一种让人从“零件”变回“人”的力量。I-330 不只是 D-503 的情人,她是一把钥匙。所以当国家用手术刀把这种力量切掉时,它不是在治疗,是在拆弹。
第一,它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种表达。整本书是一本日记,作者用越来越规整、越来越机械的语言,去模拟一个被驯化的头脑如何运转——而越往后,日记越乱、越碎、越像真实的人在抵抗。这种“形式和内容咬合”的写法,是现代主义小说里很难得的实验。
第二,它比《一九八四》早了二十多年,比《美丽新世界》更早,提出了“幸福可以是被制造出来的”这个核心命题——而且是用一个曾经真心相信这场革命的人的口吻说出来。第三,它是一本被作者祖国封禁近七十年的书,能在 1924 年由英译本率先面世,本身就构成它传奇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