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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落在北滩那一小撮人中间:贾菲要搭船去日本了。他攒下了钱,拿到了录取信,买了张单程船票,登上一艘货轮,要去雪国的一座寺院,跟真正的禅宗大师学道。临走前最后一晚,有人开了个派对,结果一发不可收。葡萄酒,啤酒,吉他,争论空性的道理,姑娘们赤着脚跳舞,有人在洗手间哭,有人在后廊布道。整个帮派都在,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结束,这样的光景再不会有了。贾菲盘腿坐在角落,咧着嘴大笑,喝着酒,谁要是坐得住,就给他讲讲公案。他不悲伤。他准备好了。从他打那几座山上下来那天起,他就一直在准备——满脑子是诗,满口袋是石头。
几天后一个早晨,我们一起最后一次爬塔马尔派斯山。雾浓得像湿羊毛,整个海湾在我们脚下消失,然后忽然撕开一道阳光的窗子,我们就看见整个旧金山在下面闪闪发亮,像一面碎了的镜子,还有桥梁,塔楼,船只。我们在贾菲红杉林里的小木屋坐下,喝黑茶,看雾气在树间缓缓爬行。他给我看他那些书,他的睡袋,他劈好码好的柴,他用山上那种仔细的手写下的诗。我们聊了所有以前聊过的,还聊了一些从没聊过的——无常,野性心,此生挚爱之人却不爱自己时该怎么办,如何走自己的路而不被那些广告牌哄骗。他告诉我金子藏在山里,可通往金子的路得穿过云层。我没全懂他这话的意思。我想他什么都是指。我想他指的是法,法本身。
我拼命想把他记在心里。他走路的样子,他笑得整副肚皮都在动,他系鞋带时那种又快又紧的结,他在山路上唱的那些又老又好笑的歌。我知道这是学徒生涯的终点了。等他坐船走了,我就要独自上路,要么住进铁轨边的小棚屋,要么窝在朋友家的客厅,要么坐在某座山顶看日出。我有自己的路,不是寺院的道,是写作者的道,字句的道,孤独的威士忌和稿纸的道,我得一个人走下去了。我又感激,又心碎。我想说一句又大又终结的话,可嘴里冒出来的只是:"一路顺风,老伙计,多谢你一切。"我们没握手。就在小木屋门口道了别,我走下山坡,他转身回屋,去收拾行囊,准备那漫长的东行。
动笔解说之前,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都从这里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