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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北喀斯喀特,仍是冰雪为王的国度。我签下守望火情的差事,跨上一串驮马,随一位名叫马丁的老练巡护员攀入山中。道路穿过古老的雪崩残木与越橘草甸,随后进入峭壁地带——那里积雪齐腰,骡子在独木桥前踟蹰不前。我骑在骡背上,心头涌起一种近乎木然的敬畏:城里少年,骤然置身于一座直刺天穹、仿佛要擦破青天的高山之巅。次日黄昏,我们翻过一道高耸的山鞍,眼前豁然——一只棕色小木箱般的守望屋,端坐在石质岬角之上,下临云海翻涌,北方的莽原在湛蓝的远方呼啸而去。马丁卸下我的给养,以他自己的方式祝我好运,便带着他的牲口转身下山,我遂孤身一人。
头一星期,我几乎被那死寂逼疯。无人可对语,角落里只有一台用于报火情的无线电,除却风声与一只蓝松鸡缓慢的哀鸣——偶尔还有一架远方的喷气机划破长空——再无其他声响。我读完了随身携带的所有平装本,在日记里写下无尽的字句;看雾气如一道永不落尽的灰色巨瀑,自世界的边缘倾泻而下。我曾尝试以水为食绝食三日,终在冷汗中放弃;然而到了第二周,某种东西在我体内裂开——又或许是紧紧闭合——寂静不再为敌,而化作我得以栖身的一间屋子。我看见了空。我曾在印度与中国智者的书中读到过“空”,此刻方知它绝非可怖之物,而是纯净至极的安息——是水落桶底之处,是箭矢离弦之原。
动笔解说之前,先为这本书立起一套视觉基底——你刚读到的每一帧插画,都从这里生长出来。
日子延展成一种奇异、甘甜、回环的永恒。清晨,我攀上瞭望塔,举起双筒望远镜,扫视四方天际,寻觅任何一缕轻烟。随后我坐在崖畔,手捧一杯茶,看云影在下方远处的山脊上缓缓移动;群山如此众多,如此古老,又如此冷漠,我顿觉自己的一生,不过是巨人掌中一枚微小而温暖的炭火。我见一只黄鼠狼在屋下岩间捕杀老鼠,心中暗道:这便是今日的布道。我见夕阳坠于贝克山后,将雪原染作殷红。我见圆月升起,肥硕而金黄,千点寒星自太平洋深处游出。我读铃木大拙,不解其意,亦无需求解。我写下千行劣诗。无端而笑,无端而泣,而后在守望屋温暖的阁楼上安睡如婴,头顶是整片钻石般的天宇缓缓旋转。